蛙日誌

在附近出沒經年，這天才在雲河街裡發現梁實秋故居。
自小，梁實秋無論英文、中文領域，在我心目中都是泰斗。英文編了辭典，中文散文選入了中學教科書。得以參觀故居，雖哲人已遠，但手稿鮮活於眼前，算與大師近距離接觸了。
雨天，在門外張望，溼答答的鞋子不好踏濕玄關，裏頭老師鄭帶著一班孩子進行藝術探索。正在掏銅板準備投入門票，管事的小姐發現我們，表示開放時間未到，裡面有活動，原以為他是讓我們在等等。結果，話鋒一轉...那｢你們就隨便參觀，就不收門票！｣...真是大師的風範。

事實上，第一天住25樓，讓我睡眠極不安穩。一方面，對高樓層建築的不信任，另方面對日本多地震的疑慮。
晚間，會站到陽台上遠眺這陌生城市的夜景，而正如｢你的名字｣裡謝時的刻畫，遠處的警示燈，的確整齊地明滅自日落至日出。

這算是幽默？還是固執？主人在家門口以盆栽的方式種葡萄，省卻了棚架。真的有收成嗎？真是打破葡萄是嬌貴果樹的既定印象。
葡萄的盆器還不是花盆，幾塊木板釘合，裝了土，還將外表漆成日本慣常的咖啡色。我懷疑，這日本咖啡色是不是此地賣得最便宜的色料，不然怎麼到處都是。

尋找藍瓶子的迷路途中，陌生的景致一直是消除疲憊的良方。尤其，我平素對別人家屋前的植栽很有興趣。遠在日本，這種樂趣更佐上了異國風味。而且，幾天之後，平素車來人往的街頭已經無法滿足，開始往巷子裡鑽去，期待驚奇。
印象中日本是個極度重視社會紀律的國家，街道擺設井井有條...但從門前的植栽，似乎也嗅到一點點人性與不甘心。
接近藍瓶子的小巷子裡，一撮誇張的藤蔓吸引我走進去。這家人在門口種了朝顏，還任由它攀爬到屋頂，甚至朝顏已經捲啊捲地搭到了電線桿上面。不知道，現在的日本會不會像電影裡那樣...出現一位留著小鬍子、道貌岸然的長者大聲地叫出屋主給予糾正。
朝顏...在日本似乎是非常普及的植栽，小花圃、花市的攤子上很常見，折合台幣也才區區數十元。日本的朝顏品種花美又大，容易栽植的程度應該有如台灣處處可見的槭葉牽牛花一般。

豐原火車站功成身退那一天，我並未來湊熱鬧。不是我不關心在地的事，熱心的人們早就計畫好了最末一班車與首發車的紀錄巡禮。自從這一段火車決定要高架化，我經常 Follow ，期待呈現的是真正的生活。當然，另方面我也感情脆弱，生活裡多的是離別，不需要再憑添一樁。
當嘗鮮的人潮散盡，在傍晚我乘著事試搭一趟豐原至台中的鐵路，算是體驗、也是緬懷吧。
前站、後站大翻身極其現實，人潮絡繹不絕的站前廣場空空蕩蕩，電車就在舊站建築物後的半空中咻過來、飛過去。
這天，行李房、站長室已經開始拆除設備，雖沒看見工人，但成排的公共電話架僅於下剪斷的電話店來回擺盪。售票大廳被｢施工中｣的黃色警示帶圈住，往二樓候車室的梯口被從來沒注意到的鐵捲門禁錮。豐原車站...算是功成身退，而且網路上號召的連署活動想必有艱困的前景要克服。

由早稻田上車，在荒川線上的鬼子母廟前駅下車，右邊是雜司谷社區，左邊就可以通往鬼子母廟。這一段的荒川線鐵道正在施工，看起來工程處於地下層，不清楚施工的項目，不過但願不是要建設新的地鐵線吧。這一段荒川線順著緩坡起起伏伏的鐵道，散發悠遠蒼茫的氣息。
跨過鐵道，走進社區，鬼子母廟的牌樓矗立在街口，極容易辨認。
相傳，鬼母在遠古裡抓取人類的子女餵養鬼子，佛陀釋迦摩尼遂將鬼子藏匿於佛陀的缽中，正當鬼母因尋覓鬼子而焦急時，佛陀將鬼子歸還，並開示鬼母...體驗到鬼子失蹤的焦慮，當可以體會剝奪人類天倫之樂時人類的哀傷，於是鬼母接受佛陀的規勸與佛僧的供養後不再危害人間，並成為日傳佛教重要的護法之一。而他於日傳佛教的地位，即如閩南地區的七娘媽或道教中的註生娘娘。
沿著街道往鬼子廟方向，街道兩側種著巨大的櫸木，還發現當地人成立了｢櫸並木保存會，應該是過去曾為這些櫸木行道樹而有一番努力與思辯。
在此間停留之際正巧七夕，而他們也在門口插了竹，掛上想望的的書籤，祈求成就姻緣...看來，牛郎織女的故事在日本更受落實於生活之中。

荒川線電車西端的終點就是早稻田駅，比起其他小駅，面積大到可以容許單節電車開進站，然後司機走出車廂，再由原來車尾的門進入，開機...車頭變車尾，開始另一趟旅程。
早稻田駅周圍算是靜謐的東京街角，將近午間時分抵達，少有遊客。我們研究了車站裡的街道圖便鑽進小巷子去尋找早稻田大學。
不知怎麼，我們走到圖書館與校區間的西門。圖書館前，大學的庶務人員正拿著高壓水槍清洗銅像，難怪在日本常覺得他們的公共設施都很乾淨。一個人清洗，兩個人在旁邊觀看...蠻符合日本施工的模式。

本來想有系統地介紹荒川線電車，但把第一篇寫了一半就擺著將近半個月，生活中、工作上的壓力之外，寫硬梆梆的旅遊介紹文本來就不容易。癱在數百張荒川線電車照片前面，隨著時間過去，似乎許多枝枝節節迅速地消失，真正印象深刻的細節浮現出來。
荒川線電車的鐘點站在三之輪駅，早兩個車站下車，可以沿著三之輪附近的商店街走到終點。這街雖然觀光客不少，但基本上還算保有在地市集的風味。
逛罷商店街，我蹲在三之輪站旁的小道上，嘗試著中井精也推薦的蹲在花卉後面捕捉電車進站、調頭、出站的風光。意外地發現，平交道上反覆出現一對爺孫，白髮蒼蒼的爺爺踩著腳踏車，前面載著小孫子。他們不過平交道，列車來了，平交道噹噹當地放下柵欄，爺爺蹬著蹬著將腳踏車退到人群裡；列車通過平交道，爺爺又將腳踏車推回平交道中間，與小孫子欣賞列車。列車來來去去，他們也反反覆覆地前進後退，並樂此不疲。
我旁觀著...忽然覺得美麗的荒川線電車多出了那麼洋溢的溫馨。

荒川線上的站名叫｢東尾九六丁目｣，而我實際上在牆上拍到的地名卻叫做｢西尾九六丁目｣。我想，應該是鐵道東、鐵道西的區別而已。
我們因為一家在公園對面轉角小小的文具店吸引而下車，想一探日本小朋友賣文具的小店之堂奧。其實，店裡就些再普通不過東西...兩、三分鐘即可瀏覽完畢。
卻意外發現對街那位大叔老師...事實上，我不知道他是志工？保全？教師？僅就我的經驗，將他類化成｢導護老師｣。其實，世界上每一位站在路口為孩子指揮交通的人都恨偉大，他之所以更讓我覺得偉大乃因他還必須攔停荒川線的電車...，雖然電車、汽車實際上都因為紅綠燈而停下來了。

發想東京旅遊，都電荒川線就是我最孰悉且想望的景點。在台灣，鐵路不就是南來北往的縱貫線，偶爾加上短短的支線；而日本，除了有密密麻麻、超級複雜的鐵路系統之外，更擁有極具地方特性的路面電車，都電荒川線就是其一...。幾年前瀏覽書店的攝影書籍時，發現了中井精也所著的都電荒川線攝影集。當時，豐原正進行鐵路架化，為了留下轉型前的模樣，我特地徒步走訪豐原鐵路沿線，也因在書店搜尋參考書籍而發現該書。姑不論荒川線電車形式如何特殊，中井精也走訪鐵道沿線，細膩地、長期地記錄...讓我驚覺，如果不仿效如此鉅細靡遺的紀錄方式，豐原鐵道將因高架化而消失原有的風貌，未來在記憶裡也僅僅剩下粗枝大葉而已。同時，荒川線在我腦海裡留下深刻印記，殷殷期待有造訪的一日。
 
荒川線電車西起早稻田站、東至三之輪站，共有30個停靠站。上車刷西瓜卡，每次車費165元；從每一個站上車都可以也買到400円的一日劵，一日內無限次搭車；不過，有個小秘密，只有在大塚一前站的售票窗口才可以買到印刷精美的紙本車票，否則只是磁卡而已。因此，池袋站雖然離荒川線東池袋四丁目站不遠，我們還是搭山手線繞道大塚買票搭車。